5.1 分束器

  • 分束器是展示光量子本性的基础器件,可演示多种量子效应(如光子干涉、纠缠、真空涨落效应)。
  • 其理论模型可普适描述各类无源线性光学器件:干涉仪、半透镜、介质界面、波导耦合器、偏振片等。
  • 所有被动无损光学器件的量子行为均可由适当参数化的分束器模型刻画。

5.1.1 海森堡绘景

  • 理想分束器是可逆、无损耗的四端口器件:两个输入模、两个输出模,满足幺正变换关系。
  • 经典复振幅叠加对应量子场的湮灭算符线性变换:(a^1′a^2′)=B(a^1a^2)\begin{pmatrix}\hat{a}_1' \\ \hat{a}_2'\end{pmatrix} = B \begin{pmatrix}\hat{a}_1 \\ \hat{a}_2\end{pmatrix},其中 BB 为幺正矩阵(B†B=IB^\dagger B = I)。
  • 幺正性保证能量守恒:总光子数算符 a^1†a^1+a^2†a^2\hat{a}_1^\dagger \hat{a}_1 + \hat{a}_2^\dagger \hat{a}_2 不变。
  • 任意幺正 2×22\times2 矩阵可分解为相位旋转–模式混合–相位旋转三步:B=eiϕ/2(eiθ/200e−iθ/2)(cos⁡(φ/2)sin⁡(φ/2)−sin⁡(φ/2)cos⁡(φ/2))(eiψ/200e−iψ/2)B = e^{i\phi/2}\begin{pmatrix}e^{i\theta/2}&0\\0&e^{-i\theta/2}\end{pmatrix}\begin{pmatrix}\cos(\varphi/2)&\sin(\varphi/2)\\-\sin(\varphi/2)&\cos(\varphi/2)\end{pmatrix}\begin{pmatrix}e^{i\psi/2}&0\\0&e^{-i\psi/2}\end{pmatrix}。
  • 实数分束器矩阵对应透射率 τ=cos⁡(φ/2)\tau = \cos(\varphi/2) 与反射率 ρ=−sin⁡(φ/2)\rho = -\sin(\varphi/2),满足 τ2+ρ2=1\tau^2 + \rho^2 = 1。
  • “四端口”本质要求:即使仅输入一束光,另一输入端口必须计入真空模——真空涨落通过“未使用端口”进入系统并产生可观测效应(如零点噪声、HOM干涉)。
  • 单模输入时,若忽略真空模则破坏对易关系 [a^1′,a^2′†]≠0[\hat{a}_1', \hat{a}_2'^\dagger] \neq 0;引入真空模并保持幺正性,才能保证输出模为独立玻色子模。

5.1.2 薛定谔绘景

  • 演化算符 U^B\hat{U}_B 实现海森堡变换,满足 U^B†(a^1a^2)U^B=B(a^1a^2)\hat{U}_B^\dagger \begin{pmatrix}\hat{a}_1 \\ \hat{a}_2\end{pmatrix} \hat{U}_B = B \begin{pmatrix}\hat{a}_1 \\ \hat{a}_2\end{pmatrix},密度算符变换为 ρ^′=U^Bρ^U^B†\hat{\rho}' = \hat{U}_B \hat{\rho} \hat{U}_B^\dagger。
  • 利用Jordan-Schwinger表示将角动量算符定义为 L^z=12(a^1†a^1−a^2†a^2)\hat{L}_z = \frac{1}{2}(\hat{a}_1^\dagger \hat{a}_1 - \hat{a}_2^\dagger \hat{a}_2) 等,其期望值对应经典Stokes参量(s0=2L^ts_0=2\hat{L}_t, s1=2L^zs_1=2\hat{L}_z, s2=2L^xs_2=2\hat{L}_x, s3=−2L^ys_3=-2\hat{L}_y)。
  • 量子Poincaré球半径由总光子数决定:L^2=L^t(L^t+1)\hat{L}^2 = \hat{L}_t(\hat{L}_t+1),L^t=12(a^1†a^1+a^2†a^2)\hat{L}_t = \frac{1}{2}(\hat{a}_1^\dagger \hat{a}_1 + \hat{a}_2^\dagger \hat{a}_2)。
  • 实数分束器对应演化算符 U^B=eiϕL^teiθL^zeiφL^yeiψL^z\hat{U}_B = e^{i\phi \hat{L}_t} e^{i\theta \hat{L}_z} e^{i\varphi \hat{L}_y} e^{i\psi \hat{L}_z},其作用等价于在正交分量 (q1,q2)(q_1,q_2) 或 (p1,p2)(p_1,p_2) 平面上的旋转变换:ψ′(q1,q2)=ψ(τq1+ρq2,−ρq1+τq2)\psi'(q_1,q_2) = \psi(\tau q_1 + \rho q_2, -\rho q_1 + \tau q_2)。
  • 两模Wigner函数经分束器后发生相同旋转:W′(q1,p1,q2,p2)=W(q1′,p1′,q2′,p2′)W'(q_1,p_1,q_2,p_2) = W(q_1',p_1',q_2',p_2'),体现线性变换下相空间的经典类比性。
  • 相干态经分束器仍输出相干态,输出振幅服从经典干涉律 α′=Bα\boldsymbol{\alpha}' = B \boldsymbol{\alpha}。

5.1.3 福克表象与波粒二象性

  • 分束器在福克基下的作用通过展开 U^B∣n1,n2⟩\hat{U}_B |n_1,n_2\rangle 得到:∣n1,n2⟩=∑k1,k2(n1k1)(n2k2)(B11)k1(B21)n1−k1(B12)k2(B22)n2−k2n1!n2!(k1+k2)!(n1+n2−k1−k2)! ∣k1+k2,n1+n2−k1−k2⟩|n_1,n_2\rangle = \sum_{k_1,k_2} \binom{n_1}{k_1}\binom{n_2}{k_2} \frac{(B_{11})^{k_1}(B_{21})^{n_1-k_1}(B_{12})^{k_2}(B_{22})^{n_2-k_2}}{\sqrt{n_1!n_2!}} \sqrt{(k_1+k_2)!(n_1+n_2-k_1-k_2)!}\, |k_1+k_2, n_1+n_2-k_1-k_2\rangle。
  • 单模Fock态 ∣n,0⟩|n,0\rangle 经实数分束器输出概率分布为二项式:pk=(nk)τ2kρ2(n−k)p_k = \binom{n}{k} \tau^{2k} \rho^{2(n-k)},描述 nn 个光子在两输出端的随机分配。
  • 此分布对应可区分粒子统计:光子虽全同,但在分束过程中的计数行为等效于可标记粒子(因宏观态需考虑 kk 个光子落入通道1的所有组合方式)。
  • 光子减除技术:利用高透/高反分束器加单光子探测,实现近似湮灭算符作用——输入 ∣n⟩|n\rangle 后探测到1个反射光子,则透射光场坍缩为 n∣n−1⟩\sqrt{n}|n-1\rangle。
  • 单光子减除可生成“薛定谔小猫态”;双光子减除可逼近奇宇称猫态。
  • 双光子HOM干涉:两单光子 ∣1,1⟩|1,1\rangle 输入50:50分束器,输出为 ∣0,2⟩|0,2\rangle 与 ∣2,0⟩|2,0\rangle 的等幅叠加态,导致输出端符合计数出现深度极小值(Hong-Ou-Mandel谷),直观验证光的波粒二象性。### 5.2 探测

5.2.1 光电探测器

  • 光电探测器主要基于光电效应工作:光辐射使光敏材料电离,产生自由电子形成可放大的光电流。
  • 现代主流光电探测器为半导体光电二极管,由p型(正掺杂)和n型(负掺杂)材料构成PN结;无偏压时耗尽层无载流子,不导通。
  • 反向偏压模式下,光子在耗尽层激发电子–空穴对,产生与入射光子通量成正比的光电流。
  • 实际光电二极管效率可达95%以上,但因单光子信号远低于电子噪声,无法分辨单光子(线性响应型)。
  • 雪崩光电二极管(APD)通过高电压在倍增区引发载流子雪崩,实现单光子灵敏度,但输出幅度不反映入射光子数(无法分辨1光子或多个光子)。
  • 多路复用技术(空间复用):利用分束器阵列将入射光分配至多个APD,确保各探测器极少接收多于一个光子,从而准确统计光子数。
  • 时间复用技术:利用光纤耦合器与延时环对光脉冲进行时域分割,仅需两个APD即可实现光子数分辨,结构更简洁稳定。
  • 探测效率损失与噪声可用“前置虚拟分束器模型”描述:分束器透射率对应探测效率,未使用端口注入真空噪声,导致量子噪声退化。

5.2.2 平衡外差探测

  • 外差探测不直接测量光子数,而是测量电磁场振幅(即正交分量q_θ),包含相位信息,其参考相位θ由本地振荡器(LO)设定。
  • 平衡外差探测器将信号光与强相干LO光在50:50分束器上干涉,两输出光束分别由线性光电二极管探测,输出电流差I₂₁ = I₂ − I₁正比于目标正交分量q_θ。
  • LO需远强于信号光,可视为经典场(忽略其量子涨落),提供稳定相位参考;相位θ可通过压电镜等调节。
  • 该方案具有强抗技术噪声能力:LO强度涨落被差分电路抵消,且信号被LO光学放大,使微弱量子特征高于光电二极管电子噪声底限。
  • LO不仅提供相位参考,还选择待测光场的空间–时间模式;LO模式与信号模式失配会导致非经典特性部分丢失。
  • 平衡外差探测是光学同态层析成像的核心工具,可高保真提取单模光场的正交分布。

5.2.3 量子层析成像

  • 量子态不可直接“看见”,受不确定性原理限制,只能通过互补观测量(如不同相位下的正交分量)获取其“量子阴影”。
  • 光学同态层析成像将医学CT思想移植至量子光学:Wigner函数作为隐藏的“相空间形状”,正交分布pr(q, θ)为其沿角度θ投影的“阴影”。
  • 实验中固定LO相位θ,多次重复外差测量构建直方图pr(q, θ);改变θ获得多组投影数据,再经逆Radon变换重建Wigner函数。
  • 逆Radon变换公式为W(q,p) = −1/(2π²) ∫₀^π ∫₋∞^∞ pr(x,θ)/[q cos θ + p sin θ − x]² dx dθ(主值积分形式)。
  • 首个实验实现(Smithey等,1993)成功重构压缩真空与普通真空的Wigner函数,首次直观呈现量子涨落与各向异性噪声。
  • 替代重建方法包括密度矩阵采样(附录B)、最大似然估计(Lvovsky, 2004)等,适用于不同实验条件。

5.2.4 共轭变量的同步测量

  • 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禁止位置q与动量p的同时精确测量,但允许以受限精度同步测量——引入额外量子噪声可满足此要求。
  • Arthurs–Kelly理论框架:定义测量算符Q₁ = qₛ + F、P₂ = pₛ + G,其中F、G为辅助噪声算符,满足⟨F⟩ = ⟨G⟩ = 0且[F,G] = i,确保[Q₁,P₂] = 0以实现同步读出。
  • 同步测量的不确定度积满足Q₁P₂ ≥ 1(为标准海森堡极限的2倍),源于噪声项F²G² ≥ 1/4的约束。
  • 光学实现采用八端口外差探测器:信号经分束器分为两路,一路测q(LO相位为0),另一路测p(LO相位为π/2);第二输入端口引入真空噪声,恰提供所需额外涨落。
  • 测得联合概率分布pr(Q₁,P₂)为Wigner函数的滤波版本:pr(Q₁,P₂) = (1/π) ∫∫ W(q,p) exp{−τ²(q−Q₁)² − (p−P₂)²/τ²} dq dp(平衡分束器τ = 1/√2时即为Q函数)。
  • 若第二输入场非真空(如压缩真空或相干态),则滤波核变为该场Wigner函数的相位共轭与压缩版本,称为“量子标尺”(quantum ruler)。
  • 理论极限:即使使用理想“量子标尺”,其Wigner函数也无法无限尖锐(受量子力学基本限制),故Wigner函数永远不能被直接作为概率分布测量。
  • 特殊情形:若两路输入分别为ψ(q₁)与ψ∗(q₂),八端口探测器可测量W²(q,p)(Wigner函数的平方),突破直接测量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