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sRevLett.129.140401

研究背景与核心问题

量子力学中复数的必要性之争

  • 自量子力学诞生起,其标准形式基于复希尔伯特空间,但“复数是否物理必需”长期存疑。
  • 实数形式量子力学(RQM)可通过双倍维实空间嵌入模拟复密度矩阵ρ和厄米算符H:
    -ρ~=(Re⁡(ρ)−Im⁡(ρ)Im⁡(ρ)Re⁡(ρ))\tilde{\rho} = \begin{pmatrix} \operatorname{Re}(\rho) & -\operatorname{Im}(\rho) \\ \operatorname{Im}(\rho) & \operatorname{Re}(\rho) \end{pmatrix},H~=(Re⁡(H)−Im⁡(H)Im⁡(H)Re⁡(H))\tilde{H} = \begin{pmatrix} \operatorname{Re}(H) & -\operatorname{Im}(H) \\ \operatorname{Im}(H) & \operatorname{Re}(H) \end{pmatrix},满足tr⁡(ρH)=tr⁡(ρ~H~)\operatorname{tr}(\rho H) = \operatorname{tr}(\tilde{\rho}\tilde{H})。
  • 多项理论工作表明RQM可模拟量子系统,暗示复数或非本质;但尚无实验能区分标准复数量子力学(CQM)与RQM。

贝尔类检验框架的提出

  • Renou等人于2021年提出基于纠缠交换场景的贝尔类检验:
    • 两个独立源S1、S2分别向Alice-Bob、Bob-Claire分发EPR对∣Φ+⟩=(∣00⟩+∣11⟩)/2\ket{\Phi^+} = (\ket{00}+\ket{11})/\sqrt{2}。
    • Bob执行完备贝尔态测量(BSM),输出四结果b∈{00,01,10,11}b \in \{00,01,10,11\};Alice与Claire分别以随机输入x∈{1,…,6}x \in \{1,\dots,6\}、z∈{1,2,3}z \in \{1,2,3\}进行测量,输出a,c∈{0,1}a,c \in \{0,1\}。
    • 定义三体关联量F=∑abc;xzωabc;xzp(abc∣xz)F = \sum_{abc;xz} \omega_{abc;xz} p(abc|xz),其中权重ωabc;xz=±1\omega_{abc;xz} = \pm 1,12组设置组合xzxz覆盖全部测量配置。
  • 理论界限:RQM上限为7.66,CQM可达62≈8.496\sqrt{2} \approx 8.49,构成可实验验证的判据。

实验设计与关键技术实现

严格定域性保障体系

空间-时间分离架构

  • 全系统满足类空间隔:Alice-S1(104 m)、S1-Bob(106 m)、Bob-S2(89 m)、S2-Claire(110 m);光纤链路长度分别为112.63、123.84、108.75、125.48 m。
  • 所有关键事件(源发射S1/S2、QRNG设定选择QRNGA/QRNGB/QRNGC、各站测量MA/MB/MC)均通过光速约束实现类空间隔,如图3所示。
  • 250 MHz主时钟同步全系统,确保时间精度达纳秒级。

独立性与随机性控制

  • 两独立激光源采用250 MHz电脉冲驱动DFB激光器,相位在每次脉冲中随机化,消除泵浦相干性。
  • Alice、Bob、Claire各自配备高速量子随机数发生器(QRNG):
    • QRNGA输出8比特(取6种测量基Ax),QRNGC输出4比特(取3种Cz),QRNGB输出1比特(预选BSM子空间)。
  • 所有QRNG设定选择事件与他方测量/源发射事件严格类空间隔,关闭测量独立性与局域性漏洞。

光学系统与测量方案

偏振纠缠光源

  • 每个源使用1558 nm DFB激光经EDFA放大后,通过PPMgLN晶体倍频生成779 nm泵浦光。
  • 泵浦偏振Sagnac环内PPMgLN晶体,通过I型参量下转换(SPDC)产生高保真度∣Φ+⟩\ket{\Phi^+}态。
  • 两源独立性验证:Hong-Ou-Mandel干涉可见度达0.943(20),双源态层析保真度分别为0.9852(6)与0.9892(9)。

高速偏振分析与完备BSM

  • Alice/Claire:采用EOPM(含PBS、法拉第旋转器、电光相位调制器)+固定波片+PBS+SNSPD,实现纳秒级偏振基切换。
  • Bob:构建部分BSM组合成完备BSM:
    • 预测量:QRNGB随机比特触发EOPM,将态投影至{∣Φ±⟩}\{\ket{\Phi^\pm}\}或{∣Ψ±⟩}\{\ket{\Psi^\pm}\}二维子空间。
    • 测量:四路伪光子数分辨探测器(DH1/DV1/DH2/DV2)通过符合计数判定具体贝尔态:
      • DH1-DH2或DV1-DV2符合→∣Φ±⟩\ket{\Phi^\pm}或∣Ψ±⟩\ket{\Psi^\pm};
      • DH1-DV2或DV1-DH2符合→∣Φ∓⟩\ket{\Phi^\mp}或∣Ψ∓⟩\ket{\Psi^\mp}。
  • 符合时间窗设为4 ns(由250 MHz时钟同步),规避符合时间漏洞。

实验结果与统计分析

关联量测量与违背程度

  • 总采集460810秒,获得77326个四光子符合事件。
  • 分别计算Bob四输出对应的FF值:
    -∣Φ+⟩\ket{\Phi^+}: 7.80(6);∣Ψ+⟩\ket{\Psi^+}: 7.89(6);∣Φ−⟩\ket{\Phi^-}: 7.78(6);∣Ψ−⟩\ket{\Psi^-}: 7.84(6)。
  • 平均F=7.83(3)F = 7.83(3),超出RQM理论上限7.66达5.30个标准差(图4)。

严谨假设检验

  • 零假设(H0H_0):RQM正确描述实验。
  • 采用martingale二项式方法计算P值:P=8.22×10−53P = 8.22 \times 10^{-53},极小概率支持RQM。
  • 结论:在公平采样假设下,同时关闭独立源、局域性、测量独立性漏洞,RQM被实验显著证伪。

漏洞分析与局限性

已关闭漏洞

  • 独立源漏洞:通过源间类空间隔及泵浦相位随机化彻底消除。
  • 局域性漏洞:所有设定选择与他方测量/发射事件类空间隔。
  • 测量独立性漏洞:QRNG设定选择与隐变量(假设与源发射同步产生)类空间隔。
  • 符合时间漏洞:本地定义4 ns符合窗并全局时钟同步。

未关闭漏洞

  • 探测漏洞:依赖公平采样假设,因单光子探测效率未达阈值(需>~82%)。
  • 未来改进方向:采用高效光子源与超导纳米线单光子探测器(SNSPD)提升效率。

研究意义与展望

科学价值

  • 首次在严格定域条件下实验驳斥实数形式量子力学,确立复数在量子理论中的物理不可替代性。
  • 将量子基础检验从“局域实在论”拓展至“数学结构本质”,深化对量子理论本体论的理解。

技术延伸

  • 当前方案利用QRNG辅助BSM实现四结果认证;未来可探索将BSM四结果直接解读为QRNG四元设定,简化实验架构。
  • 为多源量子网络中复杂关联检验提供范式,支撑量子互联网基础协议验证。